《十月围城》虽然错过了开场十分钟，但很快就被吸引了。谢霆锋演的太好了，至今还能回想起当年他刚出道时带着墨镜不屑的回答记者问题，那个嚣张的年轻人真的已经历练成一个男人、父亲了。后半场很多人哭了，重光死的时候我也哭了。旁边两个女生不停的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笑场，我很佩服这种完全置身世外的观影者。豆瓣评分里又在打架了，互相说对方是托。引得许多无辜群众问，到底值得不值得花钱去电影院？为什么要相信别人的眼光，舍不得花钱完全可以等D9，舍得你管别人怎么说。我对《十月围城》的评价是很好，对国产片又有兴趣了，对历史也有兴趣了，绝对是值得一看的。

《Mary and Max》完全是因为频频出现在推荐中才看的。看到最后Mary发现Max已经死去，我开始掉泪，看到最后满满一墙顶的信件，眼泪鼻涕哗啦啦的流。其实很多伤害之所以猛烈，是因为感情过真而毫不设防。我情愿相信所有的伤害最初都是善意的，只是事情不能如愿发展。

看《海盗电台》则是因为迷恋Chris O'Dowd，虽然他在里面只是男三四号。喜欢这种梦想不死的反体制影片，现实并不需要我们放弃庸俗的生活去做漂浮海上的电台DJ，但请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多一份所谓的离经叛道，为你所爱的东西甘愿多付出一点，而不是因为它耽误你赚钱娶妻生子就好久不碰了，别老一二三四条理规矩现实的可怕。当年很多人会因为功课紧张而在美术课活动课上埋头苦读，也许那就是你为了“应该”而放弃自我的开始，那是教我们放弃差异的教育方式，不隶属于功课分类的就是无用的旁枝斜杈，这什么他妈的恶心的教育体系。

《Paper Heart》是无意淘到的片子。以纪录片的方式讲述一个女孩儿因为感觉自己不会“爱”而四处去寻找“爱是什么”。她采访了许多老夫妻，他们讲述了当年相爱的经过。并在拍片期间结识了一个男孩子，她始终不承认这与爱有关，但却不由得为他的话语举动而开心或伤心。最后是没有结局的结局，因为男孩子开始介意摄像机过多介入他们的交往，所以纪录片终止了。女孩子用小动画给了一个结局，她说sometimes you can only feel something if you take a risk.

《Momma‘s Man》也是淘到的。一个男人出差路过自己生活的城市，顺便造访父母，却忽然挖出许多青春期以至于儿时的老物件，以至于他不想离开家，抱着吉他弹唱当年写给学生女友的歌，编造理由迟迟不回去正常的生活。他甚至约出当年的女友，现在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却只说了一句sorry。我理解这种情绪，每年回到家里我也是一样的复杂心情，家里所有的一切都停滞在你离开时的那一年，此后你生活的重心就转向了另一个空间，随手翻看一些照片和物品，会很容易的回到自己的过去。惊异时间的飞驰，惊异谁都难逃这一张魔网。气息是一种牵扯神经的东西，它并不简单是一封信一本日记或一个纪念品，即使空无一物，我们也可以凭着气息缅怀过往。

准备去办一张首图的借书卡。曾经对书有着痴迷的占有欲，一本书若是好，哪怕看过也要买来收藏。来京一年多已经又积累了小小一堆书，公司还有许多隶属于我的大部头，当然完全是劳动所得，但不知道怎么挪动他们。这几年这种占有欲淡化了，倒是在精神上把他们吞噬在欲望跟强烈一些。书籍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曾几何时背诵过这一名言警句。现在看来明显过了，过去出书不容易的年代，也许只有一定级别的结晶才能变成书，现在书仅仅是承载人类表达的纸张形式，就是把那种漂浮在脑子里的东西落实成肉眼可见的文字影响，集解成册。出书的动因越不纯粹，书就越不好读。倘若一辈子不动窝，拥有满墙的书固然是一种幸福。但生活如果是漂浮阶段，书过多就会被其所累。让我们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丰富脑中无限书架中去吧。

现在所做的事情，除了读书观影，均让人找不到存在感。我就是不能忍受温温吞吞，吃的要辣又咸，说话一定要清楚且不要拐弯抹角，要么忙的忘乎所以要么闲下来睡。但是生活常常只是让人找不到北，在温温吞吞默默唧唧中坐到腰疼。也许我也应该适当的take some risks to feel something。

刚来北京的那段日子某天在车上一晃而过时看到了这个伸开双臂的女孩儿，在国贸鳞次栉比的高楼中一个小小的雕塑忽然闪现，她那么小，以至于很容易被忽略，披一身自由的颜色，舒展的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飞向远方。那一瞥，念念不忘。从此以后一直想着找个时间去拍照，各种错过。今天从附近的大楼里出来等车，左等右等不来，却一个回头看到了依然展翅在那里的身影。这一张照片啊，竟然一年半之后才拍到。仰头望着高空中的她，依然感动。初次被远处的她吸引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气息，今日站在她脚下我知道那种气息就是自由，那个经历越多事情越觉珍贵的东西，那个随着年龄增长逐渐知道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前几天做了一个梦，大体已经忘记，依稀记得梦里去到一个地方，临走那天一直念叨着要去一个小馆子吃饭，那小馆子曾经出现在另一个梦里，那次只是进去看了看，和朋友说好晚上去，结果没去就醒了。这一次在梦里还理所当然的想，上次没去成，这次一定要去。结果东西收拾好了还没有去，我就醒了。好似是在一个什么南方小镇，木质的屋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做关于这个小馆子的梦，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心里想着要去却没去成。这种感觉很失落。现实世界中再遥远的地方好歹也可以有个觅处，梦里的一个小馆子，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次遇到。

偶然和一个大学同学在网上遇到，从她口中得知了很多过去同学的近况。是的，我与她们基本上失去了联系，或者说，我不再与她们联系。Z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喜欢耍弄小聪明的女生，在与前一个男友分手之后到处喊着要我们给她介绍新男友，介绍未遂之后她忽然与青梅竹马的玩伴好了，第一眼看她们走在一起，我就预感这不是一段长久的恋情，完全是空巢期的救急。Z自以为了不起的作为，我怎么看都觉得是小孩子的游戏。她很势利，很会利用各种人、事、关系。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也与她越走越远。起初大家还算是不错的同学，甚至有几次聊天到深夜。大四那一年我们几乎只是打声招呼就擦肩而过，毕业之前也很少再看到她。毕业不久之后就在网上看到她结婚的照片，就是与那个我认为不会长久的青梅竹马，到场的朋友蛮多，看到了几个相熟的面孔。小小的吃了一惊。而现在我得知，她年底即将产下一个宝宝。回不过劲来，我分明记得她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W，刚入学的时候我们就看出来她对L有意思。但L似乎完全不理会W的一厢情愿。于是每次班会、聚餐、各种活动，我们就会看到身为女生的W尽量的往L的身边凑，尽量照顾L，并且为了不要大家言语逼问，总以“老乡”“哥”来推脱，我观察过，L总是吊儿郎当，无所谓，谈不上喜欢，也不厌恶的表情。我曾记得有一次上自习时，我和他们俩坐在一起，L出去上厕所，W忽然有急事要走开，离开之前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牛奶、一个梨对我说，这是留给L肚子饿的时候吃的，要我转交。要不说人和人就是有差距，这事儿轮到我头上，别人没有回应，我肯定一辈子不打扰。但是W就是没完没了越照顾越周到，于是终于有一天，我们发现W和L走在一起了。那时我曾深刻的理解到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起之后也还是W对L的照顾更多，但大家似乎都和L一样习惯了W的这种照顾和付出。直到毕业之后我还曾在班里的QQ群上看到W说，明天是L的生日，请大家帮忙发短信一起祝福。我以为她们是那种会顺理成章走下去的稳定组合，但现在我知道，L的家人一直看不起W的身世长相，而L似乎也没有在实际行动上让人体会到他珍惜这份感情。W坚持不下去了，哭过，但舍不得离开。W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很疼她的人，可是她心里还是念着L。

还有很多关于一些人的只言片语。

今天又去参加了同事的婚宴。一直想写写我们公司“模范”这事儿，今天必须说了。来公司一年半的这段时间办公室25个人里10个结婚，如果加别的部门还能多俩，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喜糖吃，最近一个星期就吃了两回。整个公司光我知道怀孕的或生孩子的就不下5个，而我们办公室剩下的人士中大多也都是已婚的，有一位和我同年算是办公室最小的，但是人家竟然也是已婚人士。。。你说，我们公司算不算是人间表率……今天婚宴结束之后，还剩一小撮人，我们逼着新娘新郎讲他们的相识经过。然后两个当事人另加两三个人七嘴八舌把这个故事讲明白了。原来是在火车上，新郎坐着，而新娘只买到了站票，具体是威逼利诱还是好人好事不知道，总之新郎就是把座位让给了坐在小马扎上的新娘，据新娘回忆，当时新郎还说了一句话：“零点到四点的时候是人最需要休息的时候，那时候我得坐这儿。”然后结果就是零点到四年的时候坐在座位上的是新娘，而坐在小马扎上的是新郎。

我想起了Richard，那个大学外教。他在第一节课上写了满黑板支离破碎的英文单词，说每一个词都是关于他的一个情况，要我们去猜，猜对了就擦去。在所有的单词都擦去之后，黑板上剩下孤零零的一个词，“plane”。大家几乎把所有的可能都猜了，比如他怎样回英国，比如他会开飞机，比如他恐机，比如他喜欢旅行。最后他笑着说，飞机是他和妻子相遇的地方。那是个简单的故事，她要睡觉，而座位上的靠枕不见了，于是他把他的拿给了她。那个词终于被擦去。他曾无数次的给我们展示过钱包里那张照片，还有他儿子的照片。但是毕业前我却得知，他离婚了。

生日很平静的过去了。白天上班，晚上和佳、lu一起逛宜家。其实宜家真没什么好再逛，这半年几乎所有来北京的朋友都要求我陪她们逛宜家，然后每一次她们都会心满意足的驮着一大堆在我看来到处都有的东西回去。但那天我们似乎在样板间逛了很久，尤其是小小的，摆得满满当当的那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买房子这件事情的确有存在的意义。样板间关乎对家和未来的想象，在这种想象中我更多的感觉到一种我不可能体会的生活。

“只要半个平米的价格，日韩新马泰都玩了一圈；一两个平米的价格，欧美列国也回来了；下一步只好策划去埃及南非这些更为神奇的所在......几年下来，全世界你都玩遍，可能还没花完一个厨房的价钱。但是那时候，说不定你的整个世界观都变了。”

这是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真的，住在一个明亮宽敞的监狱里一辈子还钱，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玩。同事说没有房子就意味着流离失所，就意味着没有着落，她甚至想到怀孕的时候假如房东要卖房，那就要挺着大肚子搬家。。。。我说你大肚子的时候老公总会在吧，她说那难道你站在楼下挺着大肚子，你老公上上下下搬家就不难受了吗？我无言以对。。。。。

那么多现实存在的喜怒哀乐要去体会，我实在没功夫想象那个“假如”。新中国成立才60年，多少翻天覆地的变迁，70年产权是什么，完全没有成功案例的嘛！我只知道游戏规则可以直接改变结局，最大的赢家永远不会是棋子，而是下棋的人。这种虚夸的不对等游戏却占据了大多数人的生活，甚至一辈子的梦想。原谅我这个租住在窄小空间里的人发出一声唉叹，真的有太多人只顾的“应该有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天又买了蜡烛灯、花瓶、可以插照片的日历，我他妈就是要享受每一个握在手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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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

寒冷和稀薄的氧气，可以说一夜未眠，早晨五点的时候还给lu充当了远程人肉闹钟，之后我才迷迷糊糊有了一点睡意，那时候天已经亮了。Qi去WC的时候顺便叫了DG起床，因为前一天他说要早起去徒步。但是直到我们所有人都起来了，他依然还在铺头打着呼噜，徒步是肯定无望了，干脆一会儿叫他起来直接下山吧。

除了被窝里的一点热气，整个帐篷里都像冰柜一样，昨夜放在桌上的一瓶水现在已经成了冰水。不想洗脸，不想沾湿双手，直接穿上了外套，用湿巾擦了擦脸，带上框架眼镜。女主人去弄早饭了，我们三个一边收拾一边还在不停的叫DG起床，而他还是呼噜呼噜个不停。什么人！没有时间观念！还狂言说自己要徒步，现在连正常起床都办不到！一边想着一边没好气的叫他起床，大声喊他。小李被我吓到了，惊奇的看着我，“只是确定他还活着否～”，我耸耸肩。女主人的早饭做好了，我们三个蜷缩在一起喝粥，完全拿DG没有办法。与K大哥聊天，他听了我的名字之后说“不好”，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自己的名字不好，于是追问为什么，他说“太冷”，“束缚你”。还要我之后把生辰八字发给他，他代我去问问。

饭吃完了，DG还在打呼噜。真有一种不管他我们自己下山的冲动。金师傅这时候也打电话来询问大家收拾好没，Qi就抱怨说，我们都收拾好了，只是那个大哥一直打呼噜，叫也叫不起来。刚说完金师傅就冲了进来，他看到DG之后就直奔过去掀开被子，一边拉他一边尝试和他讲话。这个时候我才发现，DG没有了往日不屑的面容，而是呆滞。金师傅意识到情况不妙，叫我们马上把东西带好上车，他跑回车里拿了一瓶氧气，和小李艰难的帮DG穿着衣服。昏暗不清的帐篷里，接着天光我似乎看到DG手脚已经瘫软，完全任凭别人的摆布，加之他本身就很白，现在惨白的全身更像一滩没有筋骨的肉。而金师傅似乎还在对女主人喊着什么。最后走的很慌乱狼狈，我们匆匆检查了行李，给女主人留下住宿费，和K大哥告别，上车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车窗已经结冰了，昨天上山的时候车身沾满了尘土，现在直接都结在冰里了，灰蒙蒙的一层。女主人和K大哥站在帐篷外挥手向我们告别。混乱之中我也不知道他们如何把DG抬上车的，他依旧神情呆滞毫无反应。

金师傅昨夜下车的时候倒了几瓶白酒，这才使得油箱没有冻上。现在他把车开的飞快，还不时的回头查看后座上的DG。小李坐在DG身边隔一会儿就给他吸一次氧气，并按照金师傅的指示给他喂水，不停的叫他，要他不要睡觉，我也翻出自己身上的糖和巧克力来让小李帮忙喂给DG。金师傅很气愤的说，那个老板娘怎么可能不懂得出事了，她为什么不提醒你们，再晚一点怎么办！从没有看到过金师傅这么紧张，我忍不住问真情况真的有那么可怕么，如果我们一直不叫他他真的就醒不过来了么？金师傅说，你不要觉得我骗你，大本营不是没有死过游客，他这个样子已经很严重了，你们以为他不起床，他其实已经失去知觉了……说这些话的同时，我们的车子一直癫狂在珠峰的石子路上，我很害怕金师傅不集中注意力开车会出事，但是没办法阻止他不断的回头询问DG的情况。DG睁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一会儿就吸一口氧气，喂给他的糖他也乖乖含在嘴里，此刻像个孩子一样。金师傅今天没有像往日一样念经，我们也没有放歌。寒冷的早晨，紧张的空气，此刻我只希望快快下山，不要在如此危险的癫狂在尘土飞扬的悬崖上。原先还以为今天我们与金师傅的关系会因为昨天帐篷的事情搞得有点不愉快，但是现在心里还是深深的感激他，佩服他，问他昨天晚上怎么过的，他说他自己一个人在那个帐篷里烧水煮饭，“你们不在嘛，我就自己嘛。”这反倒让我们自责起来了，想起昨天快上珠峰的时候路过一个商店，金师傅进去买了一箱康师傅，想来是要晚上煮面给我们吃的，昨天女主人给我们做的面条和早晨的粥也不便宜，金师傅一定是之前又想帮我们省钱的……“把你们带出来，出了事情，我心里不好受的，赚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钱可以慢慢赚的，人是最重要的……”此刻坐在副驾的我只能用力点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感谢金师傅。他还在一个人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从拉萨出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DG渐渐清醒了，问他吸不吸氧气的时候他也有了回应，大家都松了口气，心情也渐渐明快起来。由于金师傅担心DG，这一路开的飞快，下山似乎只用了上山时间的一半。后来我听到小李说，“他一定没事了。”回头一看，原来DG又戴上了他明晃晃的D&G墨镜……

中午我们又到了定日，停车修整吃饭，清醒过来的DG开始查看他的腰包，我们都看着他埋头在包里翻来翻去，于是问到：丢什么了吗？许久之后他悠悠的说：丢人了……后来他陆续发现手表和睡袋没有拿下山，于是我们又给珠峰的K大哥打电话询问有没有发现，金师傅这时候又开始自责，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带的游客丢东西。

后来回去的路上我们停车给路边的孩子东西，这一次食物基本上都分发完了，又拿出之前带的铅笔橡皮来发。孩子们争抢着跑过来，那时候我恨不得后备箱里还有很多可以发给他们的东西。看到他们把彩色橡皮和棉花糖同时握在手里，于是蹲下来指指棉花糖，又张开嘴示意；指指铅笔，又做写字状。面前的孩子微笑着点头。但看着他们好像从没有洗过的小脸和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写字……上车之后窗外已经聚集了一大堆藏民，带着他们的孩子，我们挥手告别，他们也都微笑着挥手。路途中这种只此一次的相遇和告别太多了，再见也许就是再也不见，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伤与陌生人的告别。太阳又晒得暖洋洋了起来，寒冷的珠峰在身后渐渐远去了……

下午回到了日喀则时候还早，我和Qi、小李就一起出来随意走走。小李很愤愤的说，我们救了DG，他却没有一句谢谢，只是不停的念叨他丢了睡袋，睡袋多少钱，丢了手表，手表又怎样怎样……三个人着实鄙视了一番那个让我们无语的男人。我们去了攻略上推荐的喜格孜步行街，可能这几天太累了，此刻大家都少言寡语，灰头土脸。日喀则又一次提醒着我们秋意正浓，街角偶尔有转经的老人，小商店里被阳光晒的温暖四溢。步行街上没有多少人，安静的可以听到树叶被压碎的咔嚓声。此刻的安逸让人觉得早晨经历的那一场惊险似乎是幻觉，更难以想象昨夜是如何痛苦的煎熬。晚饭的时候我们找了一家川菜馆腐败一番，最近在路上吃的都很简陋，裤子都不知不觉变松了，我们三个已经等不到回拉萨，就在日喀则大吃起来。小李还问要不要给DG带点什么回去，我和Qi指着鸡骨头说，那把这个带回去吧，就告诉他说是治疗高反的偏方……吃饭的时候还进来一个乞丐，希望找到点什么吃的，我们把桌上还剩的鸡肉给了她，她很高兴的带走了。一会儿我看到她坐在窗外的台阶上把鸡肉拿给一个男人看，还回头指指我们，看到我在看她，就冲我笑。我想起来时的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老师，她当时告诫我们说不要给这些乞丐东西，给起来没完，还说一个乞丐曾经因为她不肯给东西，就朝她桌上的菜里吐了唾液。来之前很多人和我说的那些恐怖的感觉和画面，这一路都没有出现过，我看到的都是笑脸，毫无敌意的笑脸。

吃过饭我们发现出来的时候没有记路，三个人游荡了很久，小小的日喀则，我们还是找不到自己的旅店。于是就一边走一边聊天，最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们也走累了，问过许多商店的店主（都是四川人），他们竟然都说不知道我们所说的那条大街。最后问到一家三口，男人和女人想了很久，两个人还意见不统一，男人还给自己朋友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才给我们指明了一条道路。三个笨蛋终于找到了住处……

然而在快到旅店门口的时候，我们却清楚的看到穿着红色抓绒衣的DG的背影悠悠的踱出了旅店门。大家纷纷议论他要去哪里，还没有吃晚饭吗。看着看着我们感觉他似乎去了某灯红酒绿的地方……

莫非他感叹人生苦短。。。。

客服接电话的男人声音极其阴柔，我一度错觉自己在和郭敬明讲话。于是乎一个声音极为粗犷的女人和一个声音极其阴柔的男人讲了一通开机故障的表现。忽然想起小时候曾经看过肖铁写的那篇文章，街上交错放着张信哲和田震的歌。“应该”是一个很可笑的词，茫茫一片的原野上就不会有靠右行或者红灯停。

某个下午和同事出去办事，车行至天桥最高点，忽然看到落在她手上一闪一闪金红色的光，太阳在楼宇间忽隐忽现，昏昏欲睡中错过了她在讲的内容。

无意听到许哲佩的一首老歌，想起她出新专辑那时候我上高中，我和su在骑车放学的路上一口气唱《气球》前半部分的“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歌咏比赛的时候我们班在操场上排练，不知道谁拿了一张许哲佩专辑的宣传画，她站在荒野中牵着一串白色的气球，那张画在那个人的手里随风摇摆……

下班走至冷清漆黑的院子里，收垃圾的老头一个人扫着落叶，偌大的一个院子里只听到“哗……哗……哗……哗……”，两面的高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而老头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扫着残存的秋天。

电梯里的两个小家伙分享着一个冰淇淋，天冷的让人哆嗦，他们一边哆嗦一边分享着那一个冰淇淋。从我的角度能看到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和嘴唇上点点的奶油。

聊起当年的高考志愿书，我才想起来自己填报的有多么可笑，我写的学校遍布祖国大江南北，专业更是五花八门：珠宝鉴定、城市规划、工业设计、食品工程、水产养殖……完全由着自己瞎写，晚上和我爸我妈骑车去送到学校，月光下我们三个前前后后骑在青年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第二天早晨醒来躺在床上，我忽然想到如果真的被某南方学校录取，那我就要跑去养鱼，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穿着黑胶大雨鞋举着皮水管……然后我就哭了。当然后来我哪一个也没有考上，中规中矩的跑去某学校学了经济。而今想起来只觉得好笑，这个青年爱好太复杂了，她喜欢的东西并不隶属于某一专业，让她去决定自己的人生中仿佛还算至关重要的一环，她给出的答案简直就是疯癫……然而五年后去看那个疯癫的青年，我却觉得这就是她生活的预示。她的生活中没有人能站出来告诉她该遵循什么，就算告诉她，她似乎也不会那么容易相信……

校内一个“好友”加了很多年，几乎从我刚上校内开始我们就是好友了。没说过几句话，互相在相册里留过几次言。当时我还在沈阳，他在北京。起初他常常传一些他和女友的照片，两个人都一脸清纯的大学生。后来快毕业的时候看到他说要和女友结婚了，还传了俩人去登记的时候用的照片，虽然只是网络上并不相熟的朋友，但看他们一路走来心里还替他们高兴。后来我也到了北京，继续看到他时不时传一些工作和生活的照片，还传了十分惊艳的婚纱照，因为这男孩一直光头，在美轮美奂的婚纱照里还蛮另类。再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公布自己要做爸爸了，于是网络上激起一片祝福，我自觉和那些朋友相比只是一个陌生人，还是没有留下任何言语。直到前几日忽然在地铁站里擦肩而过一个明晃晃的脑袋，我回头的瞬间惊讶的发现就是那个“好友”。人流推着我没有停下，而他似乎根本就不认识我。相比我相册里几乎全部是静物和景色或街边陌生人的照片，他这样记录自己生活的照片似乎给大家一个“一同走来”的错觉，我也惊觉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相册我竟然看了很多年，以至于他从一个学生变成了一位父亲。后来在网上留言说看到了他，他也很惊讶的说那为什么没有打招呼，我说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因为这种很奇怪的几乎没有讲过话的网络朋友在我眼里其实一直等同于陌生人，他说你过来说我会知道的。

世界很大，但又常常小的让人难以置信。昨天在西藏认识的小李还说，之前他一直与某合作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邮件或电话联系，从未见过面。在拉萨的时候他结识了几个来自北京的驴友，于是互相留联系方式，其中一个人说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就是之前他一直联系的那位工作人员的名字，于是他笑说自己也认识这样一个人，不过是没见过面的合作方而已，在××公司。没想到对方说，就是我啊……我刚从××辞职来旅行……

机缘巧合看了一场小剧场话剧，演员的呼吸和睫毛都历历可见。当全场只剩下一束光的时候，非常有拍照的冲动。谢幕之后我们就统统从安静的观众变成了另一个演员，继续奔赴生活。只是没有灯光来强调现在谁是戏剧的中心。但是真正的好演员，不在灯光的中心，也会用尽力量诠释自己的角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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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去了沃德兰乐园，荒废在京郊十几年的一片废墟。雾蒙蒙的冬日下午来到这里，似乎更多了一层纱的意味。各种干枯的植物散落在荒野里，家里太拥挤了，于是拾了两支回来，建议大家可以开车去捆一大堆回来，美的一塌糊涂。荒废了太久，以至于周边的农民伯伯都在此种地了，于是庄稼和城堡一同出现在视野里。喜欢这样荒废凄凉的乐园，希望投资问题永远不要解决，希望它就这样一直遗失在高速路边……那旋转铁梯让我想起童年时期奶奶家那边的一个游乐园，同样是杂草丛生中的一片荒废的游乐器具，深绿色的，生着锈，那时候我和弟弟不厌其烦的在那里度过暑假里无数个日子，它现在已经无处可寻，那里已经变成一个干净整洁的花园长廊，自从它变了，我就从来没有踏上过那个新修的长廊。

入口处隐约可见彩色的logo上写着“Wonderland”，开发商应该是想要建成京郊的另一个欢乐谷吧，让这里成为刺激消费的一个人造童话王国。可是我分外喜欢它现在这样静静的落在冬日的傍晚，这才是心里的那个wonderland。

照例去豆瓣搜索，惊讶的发现电影、小组、话题，均搜索不到这部片子，甚至于颐和园有关的字也搜索不到，包括summer palace。

继而才知道娄烨被禁5年不能拍电影。好在我知道的晚，2011年应该就解禁了。

抹杀集体的记忆，这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难道真的要压抑到一代人全部消失，也没有任何残存的资料，才算用棉被捂死了说话的人么。那一年不仅有政治，也有青春，有岁月，有所有生于那之前的人生命中不可抹杀的365日的时光。

“战争中你流尽献血，和平中你寸步难行。”

也胜过数码。

其实这次在用之前我是认为自己修好了Smena，但其实拿到扫描的两卷，我才发现这学费交的……两卷又废了……不过即使废了，还是能挑出一些很喜欢的。

周五早晨和同事说话，对面的Z忽然从电脑屏幕前抬头说，这一幕我梦到过，至少一年之前。我惊讶的说，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啊。她说对呀，所以当时在梦里还在想这个女人是谁……这种在现实世界里体会到梦境中似曾相识的一幕的事情经历了很多次，我曾经还和朋友探讨过许多回，记得当时最经典的一种假说是：我们都是被植入游戏的人物，在不断的重生与死亡之间被操控着巡回过关。比如超级玛丽兄弟，也许他们每次在顶一个蘑菇的时候都会想，咦？怎么这一幕好似发生过？

和Ci去北航的雕刻时光看了一场88年的老电影，《雾中风景》。进门的时候是钻栏杆的，想起了我钻了四年栏杆的破大学，那时候洞口的位置会不断变幻，是学生与学校的游击战。发生这种事情，其实只能说学校设计规划不合理。不过不一样的是，北航的洞口很大，且人家有雕刻时光，而我们洞口遍布垃圾污物，只有卖盖浇饭的欧克一百……坐下来的时候抽出身后一本82年的《世界电影》，发现里面有一篇写凯瑟琳·赫本的文章，题目是“老当益壮”……电影的画面很美，最喜欢男孩举起一截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胶片，对着灯光说，里面是雾……回来看到豆瓣上的评论，才汇总出当时零碎感受的轮廓——成长的洗礼，于是我终于明白了最后那句话：刚开始谁都是这样的。以后我的家一定要有一部投影仪。

看了《2012》。我想如果我真的获知地球灭亡，可能不会疯了似的满世界跑，太累了，不如早死早消停了。所以我觉得对藏人的刻画有误传，在一个信仰轮回的国度里，她们不可能对死亡那么恐惧，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更不可能抢着去登上诺亚方舟延长此生。还有，那藏语说的，赶上点读学习机了，一字一句的。。。看到画面中惊恐的人们，看到诺亚舟前呼喊着想要登船的人，正印证了佛教里说的，人们总是认为眼前所看到的，现在所经历的就是恒常的，所以人们不能接受无常的发生。在看《西藏一年》中描述藏人的葬礼的时候，起先是无法接受他们所谓的“超度”，“来世”……对于死者的离去，他们也会哭泣，也会悲伤，但是他们会相信死去的人踏上了轮回之路，一旦离开，她就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所有的亲人必须放手让她离开，彻彻底底，毫无牵挂。此后，家里人再提到她，也不能说到名字。之后家里会请活佛来占卜去世的亲人投胎到了哪里……我想我看到那个故事的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也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看待另外一种文化中对死亡的态度，但是合上书，悲哀的发现我们的世界里，死亡就是消失，是结束，毫无希冀存在，是阴阳永隔，眼前好像一扇厚厚的铁门。同样是死亡，用不同的眼光去看似乎会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感觉，而这样的感觉继而就会影响人对“生”的态度。如果死亡是结束，是毁灭，那么就不难理解人在有生之年无穷无尽的欲望和索取，以及妄图用各种方式延缓衰老挽留时间多在这个地球上待一天。如果死亡是另一个开始，是一段新的路程，并且来世的路会受到今生所作所为的影响，那似乎即使离去也并非无可承受的绝望，并且为了来世也不能在今生肆意妄为，所谓善有善报。

就像那个喇嘛在巨浪海啸前，平静的起身，鸣钟。

就像黄石公园里那个疯子（整部电影里我最喜欢的人），享受火山爆发瞬间的惨烈悲壮之美，享受那种用生命换取的短暂美景。

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那家人才不会狗屁的开车开飞机怎么都顺利的到达诺亚舟。并且，美国人真的承受能力差，最后又搞个美好结局……喷血……说归说，还是部值得一看的电影，与什么画面、特效无关，以一个观众的身份去看待人类自己的灭亡，看待关键时刻的人性，看着别人面临的绝境给自己种种假设，于是发现似乎什么才是重要的，谁才是要珍惜的，如果2012年真的要玩完，那你还要赶着去实现什么一直拖着的……我认为这就是看这部电影的意义所在。

很遗憾黑暗中不能牵起谁的手，只有一堆吃过的费列罗巧克力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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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山在那儿。”

令人崩溃的酒店，早晨起来的时候竟然没有电，Qi把窗帘拉开一个小口借光，我隐隐看到一团光像被捆绑在窗外似的，等到时候一到，它就会冲上这片土地的天空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热烈的光芒。

收拾好东西去吃早饭，这几天我们已经在渐渐加衣服了，今日傍晚就会抵达珠峰。昨天的头疼似乎也好了。旁边还有一些住店的人在等着吃早饭，一个人坐在沙发那边把脚放在了桌子上，金师傅忽然走过去说：你，脚不要放在桌子上（记得要想象我之前描述的那种腔调）！我们都笑了，我越来越觉得金师傅很有正义感。吃过饭就直奔办理边防证的地方，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了，但是工作人员还没有上班。等待的时候我们请熟悉情况的人帮我看看写到定日县究竟可不可以用，那个人劝我还是在这里重新办一张以免到了珠峰过不去。之前在网上查究竟怎么写边防证的地区，就众说纷坛。后来在北京公安局那边，按照相关规定给我写明了具体的县级地名。到了拉萨，青旅的人又和我讲什么都不写，也必须要写珠峰二字。而之前遇到的J大哥他们，明明没有写珠峰二字又真的顺利的去了珠峰。现在我也完全被搞晕了，金师傅建议我还是重新办，他还说：到时候人家不让你过，你就呜呜呜呜呜了。于是我很不情愿的交了钱准备一会儿重新办一张。等待的期间有一些游客在办公室里对着墙上的一张中国地图开始争论了，什么边界哪年变更过，什么哪里被割分出去了……几个人很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金师傅又出现了，他说：你们几个，小声一点！开完证明我们还要去另一个地方凭此取证，路上我扫了一眼那份证明，看到职业一栏里给我们统统写了“游客”。

如果真的有一份职业是游客，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路上我无意说起了昨天流鼻血，还说流鼻血是我一向的调解方式。DG大哥忽然很认真的问：那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我说还好，从小就会流。他说：你去查查吧，也许你的脑子里有蚂蝗。蚂蝗？？？？？我愣了很久，还是尽量平静的问流鼻血与蚂蝗有何关系？DG说，很多小孩子啊，小时候玩水的时候脑子里就进了蚂蝗，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的。

T_T……

这一天车外的风景愈发荒凉了，记得之前就有人说什么哪个月的风景最好之类的，我一直觉得风景没有时令之分。你喜欢百花盛开，我就喜欢漫山萧瑟，兴奋点不一样。车行至某处，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珠峰了，其实这个时候离珠峰还有很远的距离。金师傅停车让我们下来拍照，他自己下车后也哇呀呀了半天，说今天天气真好，没有一丝遮挡，他今年带客人来了很多次，这次最好。我问，是不是一年里这样的时候很少？金师傅说，不要说一年！一辈子能这样看到也不容易！当时被他搞得我还蛮激动的，但后来我看到很多人拍的珠峰都是一丝不挂的，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一会儿忽然出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脸上的鼻涕已经凝固了，我忽然想到什么，于是让他们等一下自己爬回后座翻书包，因为怕他们跟着我爬上车来还把车门关上了。来之前我买了很多棒棒糖，除了自己吃还想分给路上的孩子，他们是我遇见的第一批，于是我抓了一把出来，一回头却惊呆了——他们竟然在车门外已经按照大小个排好了队，乖乖的等我。开门之后在他们的小手里挨个放了棒棒糖，看他们很开心的离开了。后来大家上车再次启程，金师傅听说我们给了孩子东西，他伸出大拇指来说，好，好！

“你们好心，我们也会平安的。”

赶到定日的时候已经饥肠辘辘了，我们在一家小川菜馆子准备休息一下。小李因为刚才看到我给孩子们发糖，懊悔自己没有带东西，跑去对面的小卖部买了很多的糖果零食，还换了一些零钱。跑出来拍照片，几个卖化石的小男孩一直要我们买他们的化石。我本能的说不要不要。可后来我看到金师傅也蛮有兴趣的，他要一个比较大的男孩给他从包里拿出几块好一点的，男孩掏啊掏啊，拿出一块说，那，这个最好了。金师傅看了看，说不够好。男孩又继续掏啊掏啊说，这个一定最好了。金师傅直接把手伸进了他包里说，你就不给我拿最好的，我来找！后来他还真的买了一块，金师傅告诉我说这些化石都是真的。我总是不能相信眼前那些鹦鹉螺化石就是喜马拉雅曾经还是汪洋时的生物，可能从小习惯了他们被隔着玻璃摆在博物馆里的样子。因为此后还路途遥远背着石头行动不便，于是我挑了一块比较小的，纹理非常漂亮。其中一个小男孩看到我拍照，还说你拍我吧。之前就听说现在很多藏民因为你拍照而索钱，所以对于这种主动邀请，我习惯性的问：要钱么？他乐呵呵的说，恩。我问多少，他又乐呵呵的说，那就五块。我还没张口就听见金师傅大喊：凭什么照你，你好看啊，还敢要五块！吃过饭上车的时候，有两个孩子一直盯着我们，没有要东西，但衣着也同样很简陋，DG在我身后上了车要关门，我说等一下，然后掏出一些零钱来给他们，他们跑过来说谢谢。我扫了一眼DG，他面无表情，眼镜后面也不知道什么眼神，冷冰冰的样子。

继续赶路。

过边防检查站登记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在北京办的那张后来被否定的边防证想问问到底可不可以，这一路这个问题穷折腾了我们很久，实在想求个准确的说法。兵看了一眼说，可以啊，没有问题。哭啊……本来就可以嘛……害我又重新办……

快进入珠峰风景区的时候，金师傅问我们想不想省钱，他说两个男人可以藏在行李后边，然后我们就可以少买门票(180一张)。DG完全不理睬，小李很踊跃的说，能行吗，能行我就藏。然后我们就停下车来把小李埋了……售票处那里就从屋子里出来一个人大致看了一下车里，并没有认真检查。逃票成功的我们呼啸而去，金师傅伴着音乐大喊：哈哈，一百八！

（但请不要轻易尝试，因为之后还会有检查的点，金师傅之所以敢这样是因为他与后面查岗的藏民认识。）

进了珠穆朗玛峰景保护区就变成了尘土漫天飞扬的盘山路，一路狂颠且有非常多的急转弯。随着海拔的升高回头看我们爬过的路，蜿蜒在雪山与飞沙中，简直难以相信是这样上来的。但是我们好歹还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越野车里，车外当时有很多穿着短裤的老外骑车上山，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就站在悬崖边仰头喝水，欣赏各个角度的珠峰。当时我就被打击了，这是怎样的一种差距啊，我平时看那些不敢随意出门觉得哪里都危险的朋友就觉得很不屑，但现在却感受到强烈的自我鄙视……也许舞台有多大，还是取决于心有多宽广。在路上总是能看到他人完全不同于自己的生活，直到大学之后我才知道生活是一道多选题，我庆幸懵懂的时候就读到很多游历世界的文字，并为那种一个背包也是家的生活折服。我一直贪婪的希望早一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一直在力所能及的小范围内狂奔着，我不想等到“以后”，那个连自己都说不清具体何时的“以后”再看外面的世界，我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能尽早发生，以带给我一个属于自己的角度。想起最近看的那本书里所说：

"好像我们所有经历的一切，到这一刻止的生命，都只是在彩排，盛大的演出还没有开始。"

太多人有这样的想法，永远都觉得自己会在明天飞黄腾达。但其实这场演出一直在继续，假设能活到八十多岁，那么我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的乐章……四分之一了，难道还在前奏？这是什么烂曲子啊……

路上又遇到一个村镇，跑来许多孩子要东西，这一播远没有中午遇见的那些主动排队的孩子听话，他们不停的爬车，还趴在车窗上，小李这次有糖发了，他抓了很多给小孩分发，忽然我听到小李和DG在争辩什么。原来是小李发糖的时候不小心错抓了一把DG自己带的德芙，然后DG就开始把矛头指向我们这些一路不停发东西的人，他说我们这样没有意义，不能解决问题。

“我们这些徒步的，和你们这些腐败游的理念是不同的！”

腐败？？？谁腐败？？？谁带着DG的墨镜穿着一套几万块的装备？？？

“我们也会某一次专门的组织这样的活动，带很多的东西啊文具啊有组织有计划的去分发。你们这样没有意义的！”

但是没有组织没有计划难到就应该冷漠的看着车窗外的孩子们敲打玻璃吗？很多人也许这一生只见这一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有组织有计划的分发一些力所能及的糖果呢？

其间小李不停的道歉说没看到那是DG的糖果，DG则一直强调不是因为拿了他的糖果生气的。最后DG突然说：“徒步的关键时刻，一块糖可以救一条命的！”

“给一点糖你会死么？”我这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冲他喊。我受不了一个男人小肚鸡肠自己的几块德芙，要知道他的墨镜比我们一路发出去的糖要贵上几十倍也说不定。加之他一路上摆出的那副脸，真让人后悔为什么在拉萨的时候踢掉了南京大哥而选择了让他与我们拼车。

此后我们都没怎么和对方讲话。

被藏在行李里面的小李。

未完，请接去西藏（之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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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已经快到了，但是每当小李问还要多久的时候，金师傅都骗他说还要很久，要晚上才会到，然后还偷偷冲我们使眼色。珠峰脚下有一个绒布寺，一下 车就看到两个可爱的小姐妹，这里的孩子要钱或东西都说“hello hello”，此时她俩也在哈喽哈喽个不停。据金师傅说因为以前都是老外给东西，所以孩子们不会说汉语，反而会说hello。我们又跑回车里拿了一些吃 的，我要求他们说“谢谢”才肯给，她俩开始不明白，还是哈喽哈喽，后来才跟着我很小声的说了一次。我想她们可能并不明白自己生活的这个地方有多么特殊，也 不明白眼前这座白色的山有什么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远万里不畏艰辛的来到这里。世界对于她们来说还非常简单，只是荒凉的大山和不断经过的越野车。有一 天她们会明白，自己从小生长的那个地方竟然是世界之巅，有许多人为了征服它甚至付出生命。

爬到土坡上拍照，风狂大，真的很冷。但是看到珠峰已经耸立在眼前，还真是忘却了寒冷和一路的疲劳。即使只是和西藏大多数山峰一样的白雪皑皑，还是能 够一眼认出来属于珠峰的棱角、线条、光影。这个画面我们从小看过太多次，记得那时候地理老师总说珠峰的高度是8848，意思是“爬爬使劲儿爬”。那个时候 我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它面前直面它的壮阔。

进入大本营之后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我们准备在这里住一夜，之前拉萨遇到的J也帮我们联系好了他之前在珠峰遇到的K，说好让我们住在K包 月的帐篷里。珠峰大本营这里的住宿不允许搞价格战，全部都是40/人，属于这里的游戏规则。金师傅在西藏每一条线路上都有他自己常介绍客人去的饭店、旅 店，他直接把车开到了他熟悉的那家门口，我们没心没肺的，下车之后就想先去找K大哥所在的那家帐篷。推开门开到一个人盘腿坐在角落里，帐篷内很昏暗，天窗 透下来的一点点光照在那个人脸上，虽只是陌生人，那一瞬间却是极为亲切的感觉。面由心生，他的确像是信佛之人。果然他就是K大哥，他听说我们就是之前说要 来的J的朋友，马上很热情的说，快快快，进屋。我赶忙跑过去叫大家带着行李过来，没想到那边已经有了状况，金师傅起初准备带我们去的那家的女主人看到我们 在她们前下了车，却要跑去对面那家，本来就是淡季，好不容易来的生意还就这样跑了，她就跑去理论。可这女主人却是个很不讲理的泼妇，站在帐篷门口压着门不 让我们关，冷风呼呼的灌进来，她听到我们讲住在这里可以只给一些钱就行，因为偌大的帐篷都被K包圆儿了，于是开始骂骂咧咧的。这一路遇到的大多数藏民都是 热情淳朴的，她是个例外，此时同车的两个男人都很安静，我和Qi一个用英文一个用中文开始疯狂的反击，并强行把那女人关在了门外。

此时我们 都很内疚，本来就是占便宜，结果还给K大哥以及这家帐篷的主人带来了麻烦，我们住一夜就会下山，但是他们还要很久待在这里，尤其是帐篷主人，和同行关系搞 僵，遇上这样不讲理的女人，怕是以后还会有麻烦，于是一直给他们道歉。此时我才看清楚帐篷内部，三面都是能睡人的座席兼床，一面是柜子，中间有火炉和几张 长条桌。DG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带着冲锋衣上的帽子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们也懒得搭理他。女主人说有面条和炒饭，需要的话她可以去弄，于是我们 几个都点了热乎乎的面条。K大哥询问我们一路去了哪些地方，并拿出DV来给我们看他去萨迦寺时拍的录像，但是看着看着，他反而自己沉浸进去了，女主人端着 面条过来看到K又在看DV，于是她说：“叔叔先吃饭吧，你一天都看好多遍了。”K大哥说当时他来珠峰这里，以来准备攀登，二来在此修行，于是他想挑选一家 老板会说汉语的帐篷住宿，并希望能吃上可口的饭菜。这在任何一家旅店都不是奢望，但这是在珠峰，水都是从绒布寺那里打来的，烧牛粪取火，食材也都需要从山 下运过来，能满足这两个条件，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而老板则觉得K大哥人好，于是一直亲切的叫他叔叔。因为这家帐篷白天也算是一个小饭店，刚才进来一些人吃 东西，自称来自尼泊尔，但我们分析就是藏民，其中一个不停的给我们带高帽子，说我像张曼玉、关之琳（但是这两个人也不是一个类型啊……），说Qi像尼泊尔 公主，说小李像李小龙……然后我们问他自己像谁，他起来扭了扭说杰克逊，一会儿又摆出非常6+1的手势说自己像李咏……此时我们埋头呼呼吃面，一路奔波到 这里也顾不上形象，但自己觉得当时还蛮狼狈，远处那个人每隔一分钟就举起手中的酒对着我们这边喊：“扎西德勒，关之琳！”

刚吃完面条，老板 就叫我们赶紧出去看日落金顶。天气好的时候，傍晚的珠峰会被落日打上一层金色，持续时间很短，随着太阳落下金顶逐渐减少最后消失。我们冲出来的时候发现已 经有很多人支着三脚架拍了，寒风呼啸，我草草按了几张就再也坚持不住了，经幡在大风中飞扬着，珠峰在远处依然静静的。海拔五千多米的大本营已经这样寒冷， 那攀登山峰的路途又会是怎样的冰天雪地。但是我的脑海中却在回响那句话：

——“为什么爬山？”

——“因为山在那儿。”

说这句话的乔治马洛里最终在珠峰丧生，而他是否曾经登顶，也成为了很大的谜团。

来之前就听说K大哥之后要攀登珠峰，那时候觉得完全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现在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善良的人在你面前，想到他几天之后就会踏上那样 的寒冷之路，前途未卜，我和Qi都半开玩笑的劝说他再考虑考虑。K只是笑，并不说什么。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是不理解的，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一定要征服一座 山，一座充满了危险又和生活没有半点关系的山，并为此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直到这个时候一路说笑的金师傅都没有和我们联系，我才想起来刚才 吵架的时候已经完全把他忘了。现在他一定已经在对面那家帐篷住下了吧，那是他的老合作，他一定不好意思也转身住过来。心里其实有一点埋怨他，觉得他不应该 不管我们的意见直接把车子停在那家帐篷门口，但想到他一路上对我们很好，还总想方设法的为我们省钱，于是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他说不 用了，已经睡下了，明天早晨直接出发吧。

天很快的完全黑了，大本营这里一片漆黑，我和Qi打着手电去WC，钻出帐篷抬头，两个人被眼前的星 星惊呆了。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星星，密密麻麻遍布苍穹，肉眼就可以看到弯弯的银河横跨空中。我们站在冷风中，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盯着夜空，沉默不 语……我想起了王小波写的那句话。

“满天都是星星，像冻结了的大雨。”

此刻自己也被定格在了大雨落下之前的瞬间，仿佛只要再次按下play键，它们就会噼里啪啦的打在我的脸上。上一次这样仰面还是八年前的内蒙，一个叫 做乌拉盖的地方，和一群比我大的孩子们，抱着准备去打水用的暖瓶，他们站在旅馆顶层的一扇门后面激动的叫我，我跨过那扇门，门外是漆黑一片，他们指着上面 让我看，那一瞬间我竟然不能相信眼前的是星星，还以为是一个贴了墙纸的房间。除去那次壮观的星空，我记得小时候也会在夜路上看到星星，只零星的几颗但也清 晰可见。可是这些年，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还清楚的看到过星空……

那一瞬间有冲动想要拨一个电话分享这一切，犹豫许久不知道打给谁，觉得对方 也不一定能被我此刻的心情感染，说不定还会被吓到。想来想去还是拨给了妈妈，结果她还没接……风很大很冷，那一刻我很失落。世间美景万千，若不能分享也变 得没有任何意义了。还有，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强大。

DG认为我们就这样住下来明天下山很没有意义，他想要明早再徒步一段距离，但他却丝 毫不觉得因为他大家需要等待是一件应该不好意思的事情。对于他这种人，我们也无话好讲了。老板娘给我们铺好了床铺，每个人都压了两层被子，K大哥担心我们 晚上会冷，于是又给我们压了一层。此时DG和小李已经上床，帐篷里也安静了下来，女主人拿出来她的宝贝首饰来给我们秀。昏暗的灯光下一层层布被掀开，里面 有一颗颗大玛瑙、天珠串起的项链。我们有钱一般会置办房产、提高生活水准。而藏族百姓则是置办首饰，全部的家当都在这首饰里了，她们会花好几万去买一件平 时可能没有机会带的沉重首饰，一年只有在节日的时候带出来小小的攀比一下。西藏博物馆里的一张照片就是一个从头到脚带了很多首饰的姑娘，讲解员说这些首饰 估价是几十万，而且随着这些年过去，这些首饰已经比当时估价的时候又增值了，且这并不算是什么特殊人家。K大哥开玩笑说，万一家里着火，姑娘就戴上首饰骑 着摩托逃走，什么都没亏。

本来我幻想中帐篷里还会有许多人，大家晚上可以聊天，玩杀人，但是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且大家都钻被窝了，太冷了， 所有人连脸都没洗。K大哥说其实应该晚一点再睡，因为夜很难熬，早早躺下会觉得熬了很久还不天亮。女主人出去之前熄灭了灯，我也合衣躺下了，三层被子下面 的我觉得自己像是压在山下的孙猴子，全世界都冰冷，耳边还有呼呼的风声，帐篷好像随时都会被掀起，枕头很低，呼吸不顺……

听到K大哥在打电 话，猜测是他的家人，和我们一样在劝说他爬珠峰的事情，我听到他说自己想好了，不希望对方再说这件事了，声音很低，但是语气坚定不容改变。黑暗中我隐隐约 感觉到那种坚持的力量。虽然我也不希望K冒险，但此刻的他明显意已决，他最亲密的家人都不能说服他，我们这些萍水相逢的人又怎样妄图阻拦呢？

回 来一个月之后收到自己在拉萨寄出的明信片，我特意在买的那一本里给自己挑了珠峰的那张。“在大本营的一夜，几乎是长这么大最难熬的，呼吸困难，还有彻夜的 风和寒冷，但却没有一点后悔。我们体会了普通人的极限，而同在一个帐篷中的K大哥则要体验人类的极限。有一种人就是要固执的遵从自己，那一刻我决定不去挽 留，而是送上祝福。因为我知道，摔倒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也是一种幸福。‘甘愿’，就是这样吧。”

那一夜真的特别漫长，常常会大喘气， 风声又不断，更加剧了那种飘摇的感觉。于是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带着耳机坐着听音乐，唯有那样我才能保证呼吸顺畅，穿着厚厚的衣服盖着三层棉被，还是觉 得周身寒冷。那一刻我特别害怕自己忽然喷鼻血，那样我可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坐累了，就趴一会儿，趴累了，又躺一会儿……如此往复，终没睡着，多亏还有音 乐，消除了很多恐惧，Ipod里面的歌循环了很多次……甚至想到很多人，很多可能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直到最后我望着天窗已经有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