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05

    去西藏(之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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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致。

    很多人貌似都会去林芝,欣赏山山水水,到含氧量丰富的地方去也不会高反。来之前翻看了一下攻略,对林芝一点感情都没有,“西藏的小江南”,那我为何不去江南呢……心里一直很想去看看珠峰,开始很多人告诉我又受罪路程又长,嘴上说“不行就算了”,但每次查资料都会管不住自己搜索珠峰的情况,我发现也并非他们说的那样不可能,而且沿线串起来的景点我都很喜欢。去珠峰路途较林芝的自然风景来讲更以人文取胜,路线通常是拉萨出发,经江孜、日喀则、定日至珠峰,然后返回。比较价格之后我们去了八廊学里面的包车处,前一天遇到的J大哥他们之前去阿里包车已经经过了筛选,他说这里的报价最实在,而且是藏族司机(熟悉路况)。进去谈了谈价格,我们基本上已经决定就从这里包车了。留了老板的电话,他答应帮我们一起寻找拼车的人,我们之前也在平措的告示板上留了帖子征人一起珠峰。事情基本上算是初步有了眉目,这才安心的去了布达拉宫。

    之前就听说布达拉宫属于不进去终生后悔,进去了后悔终生的地方。光是爬上去就喘个够呛,担心高反还不敢使劲爬,平时挺麻利的两个人这会儿和老太太一样步履蹒跚。本来我们想蹭个导游听讲解,但是里面的地形实在复杂,走不了两步就要上一个几乎90度直角的楼梯,四肢并用才能跟上前面人的步伐,内心十分好奇尊贵的喇嘛们是如何上下的。后来遇到一个香港团,导游一直用粤语讲解,Qi就听完再给我翻译,但我被她的翻译也搞的云里雾里。询问她什么时候会的粤语,她说TVB看多了就是这样……从布宫下来的时候看到两个藏族孩子,忍不住给了她们两个棒棒糖,她们只是伸手去接,也不说话也不拒绝。后来看到她们在吃了,而且是有三个小孩,有两个人在分享一个。来之前带的糖和铅笔至今还没有发挥作用,我有点失落,在布达拉上俯瞰着城市化的拉萨,不知道我这些东西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在布达拉宫参观的时候,我们接到了金巴师傅的电话,他是Qi的亲戚以前来西藏的时候找过的一个司机,据说价钱合适人也好,但是我们到达拉萨之后金师傅一直在外地,电话还时常无法接通,于是我们渐渐放弃了联系他。没想到在我们找好车之后金师傅也主动联系到了我们,说他刚回到拉萨,之前去阿里了。当时我们告诉他正在参观布达拉宫,后来在快要走出布宫大门的时候,Qi又接到了金巴师傅的电话,说他已经在出口处等着我们了。既然师傅这么热情,准备好的拒绝之词也没好说出口,见面再说吧。

    出门找到一个个子不高的藏族男子,黑黑的皮肤,带着个金戒指,迎上去问他是不是金师傅,他就点头笑了。蛮亲切。于是我们又进一步问了去珠峰一条路的价格,师傅果然给了很便宜的报价。我们要求看看他的车,他带着我们过了马路,指着一辆丰田4500说就是这个了。我现在也说不清当初就是单纯的因为报价更低还是金师傅人看上去很投缘,总之当时就拍板决定包他的车,拒绝八廊学那边了。金师傅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听说我们想要去仓姑寺喝甜茶,他说,上车,我带你们去吧。金师傅的汉语真的不那么好,因为最后他穿街过巷的把我们带到了光明甜茶馆(而非之前说的仓姑寺)。但是惊喜往往就是在计划外产生的,穿过小巷子,看到许多玩耍的藏族少年,最后跟着金师傅进了茶馆,我马上兴奋起来了。小院子里是成群喝茶打藏牌的藏民们,而房子里正是我一直希冀的那种昏暗不明的光线、又脏又油腻的桌凳、还有游客稀少而藏民居多的茶客们。从进门开始我几乎不停的按下快门,甜茶最后只喝了两杯,只记得后来Qi一边吃着藏面一边说:你进来就没停过……我停不下来,窗格子里透过来的光线让整个昏暗的屋子更加悠然,配着甜茶的奶香味、角落里飘起来的轻烟,金师傅偶然听见我说想拍烟雾的线条,就狠抽几口烟帮我不停的吐烟圈。我一直贪婪的四下里打量,生怕错过一个画面。平时我也很讨厌举着单反不停咔嚓的装13主,但是现在,我是真的真的停不下来。一会儿我们旁边的桌子落座了两个藏族姑娘,正好在逆光的位置,勾勒出侧脸的线条。出于礼貌,我问其中一个可不可以拍照。她听不懂,于是金师傅帮我翻译,没想到她们马上把脸挡着说不可以。我很失望,并发现之后她们坐在那里的时候一直没有向我露出过正脸。这时候金师傅说,以后你不用问,问了肯定不可以,你就直接照,直接照!金师傅说汉语有种老外刚学会汉语的味道,逗的我和Qi不停的笑。后来我们决定离开茶馆的时候,他还经常大手一挥略过众人对我说,不用问,直接照!

    茶馆出来我们回到了平措,车解决了,就差拼车的人了。前一天留在平措的帖子还蛮有作用的,在布宫的时候我们已经接到了三四个人的电话说有意向与我们一同上路。回到平措开始一一联络,首先会面了一个南京大哥,开场没两句他就开始炫耀自己刚从墨脱徒步回来,举手投足的气场与我们十分不合,当时心里很想pass掉这个人,但还是忍住把话谈完。南京大哥之后又会面了小李,算是很干脆就谈妥了,小李说话的感觉很像高中同学。丰田4500除司机外正好坐4个人了,再多就有点拥挤,于是我们初步决定就这样上路,内心还是不大想与南京大哥一起,但是为了明天就出发,也只好将就一下。没想到刚上了旅舍的四楼准备回房间,就又接到一条短信询问是否还可以一起去珠峰,我马上把电话拨了回去,要对方下楼见面谈一下,他说:可是我现在要洗澡耶。我大喊一声那就回来再洗吧!总觉得男的应该干脆利落没那么多废话,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们看起来还不如他们阴柔复杂。见面之后感觉还算ok,比南京大哥要让人舒服,于是我们找理由推掉了南京,定下来我、Qi、小李以及刚见面的这位大哥一起上路。

    一步一步,终于离珠峰更近了。

    昨天J大哥答应给我们一张多余的边防证,因为Qi的边防证写的太过粗略,有可能会被卡住。溜达到东措青旅,在旁边的中国银行取钱,发现一个拉着卷闸门的中国银行旧址,贴着一张纸写“原中国银行314遗址”,抬头望向房子上部,还都是大火烧过的痕迹。。。。J大哥和他的朋友们住在东措,此时来了一个藏人,名叫康珠,带了一些藏香来让他们挑。初见康珠时觉得他老实巴交,坐在床边上不说话,面前的袋子里摊开来有一些首饰和藏香。J大哥说他05年来西藏的时候认识了康珠,以后就每次来都找他买东西,他不会以次充好,价格也实在。收拾妥当我们又去了昨天吃饭的驴窝,并且只有昨天那张桌子还空着。于是仿佛吃了一顿漫长的饭一样,我们又坐在相同的位置开始点菜。我还是靠墙的位置,墙角依旧是那把吉他,于是空空的拨了几下琴弦。

    J大哥一行人之前的路线中也有珠峰,他们一直询问我们到底带了什么装备,有没有羽绒服。我和Qi对装备十分不敏感及排斥,我还穿着布裤子,她还穿着匡威,并且我们都没有羽绒服。从列车上开始,这一路见到的全都是各种颜色的冲锋服,到最后我真的快吐了,一定要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自己是观光客么……而对于羽绒服,我真的一点都不迷信。想当年去哈尔滨的时候,我只穿了一件偏厚一点的大衣就想去看冰灯,然后一个老爷爷在车上就说:姑娘,你下车买件羽绒服吧,要不你会冻死的……最后我就穿着那件衣服去了松花江北,至今还活蹦乱跳的。J最后说,这两个姑娘,很有英雄气概。

    J说他们在珠峰的时候遇到一个在大本营修行等待合适时机攀爬珠峰的人,就是寇大哥。他在大本营包了一个大帐篷,珠峰住宿统一都是40一人,我们去他包月的帐篷可以少给老板一些。然后J就给寇大哥打了个电话说可能会有几个人过去住,然后还劝他再考虑考虑爬珠峰的事情。挂掉电话J给我们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他们家乡的一个企业老总,平时爱好体育运动,身体也很不错,一心想要爬珠峰,也做了很久的准备。他正式进军珠峰的时候赶上汶川地震,于是当地媒体就给他准备了一个汶川加油的条幅,要他在登顶之后举着拍照,并说届时的头版头条都会留给他。爬到七千多米的时候,这个人的状况不佳,已经不允许他再冒险了,于是地面指挥中心就要向导带着他下山。没想到这时候老总给向导跪了下来,他说我求求你了,你让我上去吧,你不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向导看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再硬着头皮带他继续向前,艰难的登顶之后,向导举着条幅拍了一张照,然后向导说现在我给你你拍,老总说不用了,我们下山吧。向导猛然间觉得这人已经不行了,登顶拍照是他最大的愿望啊,为什么现在已经这样无精打采了……果然在下山的途中,老总就不行了,最后被人将尸体背下山来。

    坐在驴窝里吃着温暖的煲仔饭,我却顿时感受到漫天的白雪。

    想起来前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篇文章,里面有很多珠峰上死去的人的照片。他们就那样爬着爬着,也许只是想要休息一下,就这样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被后人发现的时候,还是端坐或半躺下的模样。文章最后说,也许这样死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吧。此刻听完J讲的故事,我又感受到当时的那种震撼——只是震撼,并无怜悯。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在用生命完成着心中的梦想,我为他们也为这事实而振奋着。我一直觉得这一辈子,就算摔倒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也比稀里糊涂顺流而下来的心甘情愿。如此壮烈但火光四射的人生是一杯浓缩的酒,瞬间下肚,甘冽暖人心。那些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固步自封毫无新意的重复,放弃又如何?

    此刻我更庆幸自己一直坚定要来珠峰,可能我一直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人,喜欢极端的事物。比如数九寒天的哈尔滨,比如西藏,比如世界之巅,比如无辣不食,比如与人反目。这种东西会莫名的挑起我的神经,温温碌碌的诗情画意只叫人生出含糊混沌的情绪,也大可在漫漫人生中慢慢体味。但是在这个极致的年纪,我只想体会极致的景致。

     

  • 2009-11-04

    去西藏(之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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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

     

    到 了,对平措小小的失望,我们被安排在新楼里,很没有人气,冷冷清清。收拾过东西就跑去老楼的大厅里找告示板,老楼是一幢老式的藏式四合院,很热闹,讯息也 相对较足。找了一圈似乎没有太合适的拼车帖子,于是我们决定先去填饱肚子。买了高原舒宁,同时走路的速度似乎也较为缓慢。进藏的这一路上随着海拔的升高, 背包里洗面奶之类的乳液都涨开了,带的速溶咖啡也都涨成圆滚滚的香肠,想必人体也在经受着气压稀薄的考验。

     

    拉萨果然现代的让人意外,这一点倒是在我意料之中。满大街都是 “江南布衣”和“德克士”,好在没有KFCM的 轰炸,还少一点天下城市大同化的悲哀。这几年每去到一个梦想中远离喧嚣的地方,都会讶然的发现那不过是远在远方的另一个此地。你需要从熟悉的生活里逃脱, 然而被你选择的桃花岛不过是另一些人柴米油盐的地方。不要被照片和杂志欺骗,谁不想避开煞风景的广告牌拍出浓浓的不受干扰的异域风情。街角都站着武警这一 景象提醒我这里是拉萨,随着启程之后的期盼之情,早就忘记了临行之前的一些担心。晚上回到平措,又跑去老楼楼顶,看到仿佛横亘在夜空中的静静的布达拉,我 对自己说,嘿,你真的到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我们晃着去预约明天参观布达拉的门票(需提前一日拿身份证预约第二日的参观),来之前看到网上说国庆期间布达拉的预约门票都一票难求,可以被黄牛炒至几倍的价钱,我和Qi都说不能看就算了。结果腿着到了地方欣喜的发现没几个人排队,可能当时已经过了国庆高峰。10月 初的晴天走在拉萨街头被太阳晒的浑身发烫,我只穿了一件单衣。之前看过朋友去西藏的照片,感觉自己似乎不会喜欢那么多的寺庙。但是来到西藏参观的第一个寺 庙——大昭寺是真的改变了我对寺庙的印象,这种印象一大部分是依赖于它的虔虔子民,那些终日在寺前默默磕长头的人们。他们带着等身的细长垫子,垫子上可能 还会挂一些小小的藏式,在大昭寺前选一块地方就开始一日的叩拜。最初看到那此起彼伏的身体之潮涌动在烟熏之中,有种被震撼而失语的感觉。岂知,之后几日这 种失语的感觉会常常出现。大昭寺殿内不允许拍照,后来走过众多寺庙,很多所谓的不允许拍照在你掏出十元二十元或者五十元之后就不存在这一戒律了,而大昭寺 则是一经发现拍照就没收相机。好么,我就喜欢这种没有商量余地的纯粹。但是殿内昏暗的光线映衬着长明的酥油灯以及众佛像,还真有让人拍照的冲动。走过一个 小门口的时候聚集着许多的藏民,开始以为在做什么法事,后来正好走过一个带团的导游,她看到这一景象马上很激动的说:能看到这个不容易啊,今天在为释迦牟 尼的等身像刷金粉。然后就看到一个游客模样的人端着一碗金粉走进门内去了,据那个导游说小小一碗金粉可以给释迦牟尼的塑像刷一遍脸,大约要几万块钱才能换 到这样一个机会。而后来我们隐约看到有很多僧人在给塑像解衣,也就是说那天我们看到的是给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等身像刷全身金粉的一个仪式,这比刷脸所 需的金粉更多,也更贵更难看到。而没有那么多钱的藏民则是献上最珍贵的宝物,缠绕在释迦牟尼的身上,手上。我想起刚才偶然听见那个导游指着木桩的缝隙说, 有很多一路磕头来拉萨朝圣的人可能死在了路上,后来者就掰下他的牙齿塞进大昭寺这木桩中替他完成心愿。

     

    出 了昏暗的大殿,阳光又炙热起来。想起了《藏地白皮书》里的真和铭基,他们第一次即将分别的时候坐的三楼的椅子就在我面前。我好像走进故事场景中一样。现在 两人远在英伦过着幸福的小日子,我还会常常去看真的博客,分享他们不停的足迹。也是从大昭寺开始,我发现西藏几乎每一扇窗每一户人家都种着许许多多的花, 包括我们在大昭寺看到一位沉默不语的小喇嘛,他一直低着头微微笑着一趟一趟打水浇花。坐在三楼一扇大窗前,天晴的耀眼,也许就这样晒到变成老太太也不错的 吧……一只猫走过,我蹲下来与它讲话。它看了我许久,忽然就爬上我的腿卧下来,剩下我惊讶的一动不动。

     

    即使与一只猫的相遇,又何尝不是缘分。

     

    从 大昭寺出来当然要绕八廓街。八廓街上卖藏饰的摊主们不停的召唤我们为“美女”,有时在专注挑选摊位上的首饰时,还会听到后面的老板说,你们俩,真美!这时 候就真切的感受到藏民的亲切大方,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绷着,这让绷惯了的我们瞬时难以接受。八廓街上的生意人都很有趣,后来有一天我在帮朋友买礼物 的时候讲价,老板觉得价钱不合适不同意,我们走了很远之后忽然他又叫我们回去。结果不料回去之后他说,真的不行。我们愤愤的说,你逗我们玩呢?结果他旁边 的姑娘说:他呀,就是想和你们多说两句话!不过现在八廓街里也混杂着许多从其他城市过来做生意的外地人,最后那天傍晚我就差点被一个四川男子骗了,他就在 大昭寺南边德克士旁边的第一个摊位,很是奸诈狡猾,在付钱之后偷换了东西。不过我很快发现了,他很不乐意的把东西还给了我,中间还以加钱来要挟我,恶劣的 一塌糊涂。后来几天路过他的摊位看到有游客兴致高昂的挑选东西,都恨不得冲上去大喊,他是骗子!在八廓街上看到玛吉阿米,和Qi去喝了点酥油茶。拉萨的玛吉阿米和北京的完全不同,虽都是同样的老板同样的菜单,但是北京的更像一个中规中矩的饭店,而拉萨的玛吉阿米完全是一个Bar的性质。窗格将阳光劈开洒在身上,又瞥见角落里盛开的花,开始喜欢上拉萨了。

     

    晚 上回到平措,继续先跑去老楼,问了楼里的旅行社租车去珠峰的情况,觉得不那么靠谱,还被说办好的边防证不能用,郁闷不解。又出来找新的帖子,这时遇到了几 个也在看帖子的人,他们从阿里回来,几个人基本要散去了。问到我们的计划,谈到关于边防证的问题,其中一个大哥肯定的说我的边防证没有问题,去珠峰只要写 到定日县就可以。然后向他们咨询了包越野车的情况,J大哥给了我货比三家的结果及一个司机的电话,这时我再一次发现平措一楼那个旅行社太不靠谱,价钱贵,还不明就里说我的边防证不能用。聊的投机,大家干脆一起去北京东路上的驴窝吃晚饭。

     

    虽然刚开始渐渐爱上拉萨,但我却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租车和拼车的事情确定下来,去看看更荒凉的地方。


  • 2009-11-01

    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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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段时间简直是遇到了阿拉丁,所有心心念念的事情都一件一件实现,曾经觉得自己是个大遂鬼,不料突然晴天响雷金光劈中。不是喜欢下雪吗,给你来场让你闭嘴的,省得你处处和人说北京的雪没劲。

    今儿和K约好了去拍胡同,本想说拍秋日落叶,结果直接越级了。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我们觉得胡同也想去,景山也想去,天坛还想去……戴了棒球帽,拍照的时候发现取景会碰帽檐,傻了,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为了拍照牺牲了脑袋,最后水都顺着脑门流下来了,眼睛里,镜头里,脸上,感觉到处都是雪水。冷,很冷,K的鞋子全湿了,跑去一个超市门口卖鞋的地方给她买鞋垫,脱下鞋她发现袜子又湿了,买了袜子换上干脆不想再伸进湿湿的鞋子里了,硬被卖鞋的说着买了双比较山寨的新鞋换上,这时候卖鞋的旁边的大姐估计觉得做我们的生意太容易了,于是说,姑娘,棉毛裤要么?腿暖和了脚就不冷啦!

     

     

    有一阵子雪下的非常肆意,仿佛就要被埋葬在漫天的雪花里,迎着雪艰难向前的时候忽然希望这就是时光隧道的洗礼,就这样被轻轻抽打着迷晃着在分不清天地万物你我何人中一步一步走回儿时的巷子,然后发现自己还是那个蹲在角落里攒雪球的默默无闻的孩子,从没有离开家没有任何人离开消失从不知道天有多辽阔地有多宽广自己有多渺小,不需要面对分开别离以及这世间开心的伤心的种种,不懂得爱、不会去恨、也没有过思念,天一黑就会有人唤我快快回家。

    今天的重点是炮局胡同,一进胡同口就看见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从一间小卖部里往外跑,屋里还传出来他妈妈的呼喊声,小孩子躲过门口的视线在旁边抓了一大把雪,想都没想就塞进自己嘴里,然后被凉的把剩下的雪扔进风里。也许时间真的在让我以某种方式体会逝去的自己。奋战到中午,已经全身僵冷,我们躲进隐藏在胡同里的炮局青旅吃东西,顺便点了加酒的咖啡。厅里很昏暗,衬着窗外依然纷纷扬扬的大雪,苦涩之后翻上来的辛辣渐渐暖和了身体,我的头开始有点微微发昏,角落里蜷缩着很多看不清面孔的人,有一瞬间让我感觉好像在过农历年。起初点酒完全只是为了暖和身体,但不料酒恰恰是一种以温柔的方式流淌出秘密的武器,我们似乎都说了很多。K的那一杯凉了,叫服务生拿去热,老板忽然间从暗处站起来说,那杯不要了,我给你重新做一种。于是就这样喝到了另一种加了酒的咖啡,与开始那种辛辣不同,这一种顺着甘苦的劲儿末尾有一点暖意。K以前曾多次和我说过,与相熟要好的朋友喝一点酒说话是很舒服的事情。直到最后在卫生间发现自己不同于以往面如土色的微红双颊以及说了许多憋在心里的话这一事实之后,我想我才真的承认。

    雪终究停了,一场眩晕之后我还站在2009年11月北京的傍晚里,没有人唤我回家也没有回到什么过去。也许过去真的是回不去了。

     

  • 2009-10-31

    被遗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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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落了第一场秋雨,与同事打车去吃饭,窝在后座接电话的时候瞥见前车窗上淅淅的雨滴,反射出城市车流与霓虹的点点颜色。似乎不久之前还与人说过,周末夜晚就应该这样熙攘。现在蜷缩在这熙攘的角落里却发现其中暗藏着许多不予言表的落寞。拉紧衣襟,仓皇在雨里奔逃。世界喧哗,万千石子为何无法在心底的那潭水里激起一片涟漪,转身看到一地被雨打落的黄叶。

     

    发现自己还是那样喜欢萧瑟寒冷荒凉无声以及忽然间静静落下的雪。

     

    P.S.在我们穿着外套全部哆嗦叫冷连天的时候,突然飘过一个穿着短袖悠悠的打着电话的老外……鄙视,悄然无息……

  • 2009-10-30

    去西藏(之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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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程。

    在地铁站里和我妈分别后,又是一腔的热流。从上大学开始,每一次分别都是这样,但每一次见面,我们还是会疯狂的吵架,曾想过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无论怎样压制我们还是会就某个问题据以力争然后开吵。但是到了该分开该上车该谁离开谁的时候,一个拥抱就肯定会马上让双眼花掉。其实回头想,还蛮喜欢这种激烈的情感方式,就这样一次一次的迸发中长大了,变得倔强的很,不要听谁的主意,认准了就冲下去。

    到早了,之前接到谣传说去拉萨的火车有特别的安检,结果就是和任何一列车并无二致……我们上车之后发现同铺位的人竟然就是刚才在候车厅时坐在旁边的几个人,陕西大哥和他母亲、姐姐,大家都直呼有缘。大哥来送母亲和姐姐返程,一直到车快开了还不走,他家里人担心他下不去,好说歹说总算让大哥下了车。然后大哥就站在我们铺位对着的那扇车窗外面,陕西大妈和大姐不停的挥手说你走吧你走吧,大哥却还是坚持不懈的等车开。这让我想起我爸,每次他送我上车(极少数,大多送到车站门口就走了)之后,我对着车窗礼貌性一摆手,他就嗖的就不见了。根本不会这样百转千回……一会儿车缓缓启动了,我对陕西大姐说,你弟弟不会还要追着车跑吧……

    四十多个小时的路程正式开始了,相较于恐惧其中的漫漫,现在更很珍惜这样的时间,在行进的列车上没有过多的事情可做,平时所谓没时间的种种借口理由,现在都不存在。无论是谁,都要跟着列车一起晃悠到终点。聊天变成当时的一个主要事项,人与人之间比平日多出许多交流。即使不想说话,一个人在风景穿梭间想想事情,读读书,也是大段完整不受干扰的时间。大学的时候穷,回家的路又远,每次回家都是漫长的火车,开始连卧铺都舍不得买,几个人到第二天早晨都冻得不会说话了,但是一晚上会说好多话,甚至可以改变你一直以来对一个人的认识。现在远距离基本都飞了,回家也近了,想想似乎很久没有坐过长途火车了。当距离变得无所谓,有时未见得是好事,体会其中的艰辛与不易,也许才能让人更珍惜此程。

    当然这次坐火车更重要的两个原因是节省资金、适应高原。

    车行到第二日,下铺的陕西大妈和大姐已经下车,换成了一个沉默的小兵哥,一个瘦瘦的女老师。中铺依然是起点上车的一个新西兰老头,他老婆是泰国人,在隔壁铺位。大家得知他们的国籍之后都会问,那你们怎么交流?老头说他只会一点点的泰语,而他老婆只会一点点的英文。琦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老头说:It's a long story……然后倒头就睡。有多long啊,四十多个小时还不够你long么……女老师在日喀则教书,从爷爷辈开始就在支援西藏,听起来似乎是蛮崇高的一家人。开始没和我们讲太多,一个人靠在下铺看一本书,我偷偷瞄了一眼,顿时被雷到,《那时花开》……好纯,我十六岁就不看这样的书了……新西兰老头一有机会就和我的同伴不停的讲话,把我撂在一边。若不是与我的同伴讲话,就与车上操着蹩脚英文的其他青年讲话。我实在忍不住猜测,他可能被他不 会讲几句英文的老婆憋坏了吧……老头说他们来北京旅行,赶上60大庆,住在长安街上的旅舍要关门停业,就把他们赶了出来。于是他们去爬长城,爬了三天…… 后来我回到北京也收到一封荷兰客户的邮件,说他在北京期间被“PRC的60岁生日”搞的跟崩溃。呵,何止是你们,连我都躲出来了不是么。现在新西兰老头坐 两天的火车进藏,而在西藏却只能待三日,有文件通知他们要在那时候离开,因为届时不允许他们这种外国散户继续留在西藏(不知消息是否靠谱)。我得知这个消 息之后很是惊讶,佩服这两位的折腾精神,佩服他们为了三日的停留还能在车上陪我们一起晃晃悠悠。

     

     

     

     

     

    晚上熄灯了,之前已经猛睡了许久实在没有困意,就和小兵哥以及女老师坐在黑暗里聊天。也许在黑暗里人会不自主的卸下许多白日里紧绷的情绪,女老师不由说了许多苦衷。援藏听起来是很高尚,但在她体会来完全是不得已。因为父辈都来了这里,毕业的时候她也被分配过来,在日喀则教书。现在她的孩子3岁了,考虑到高原的气候,还有孩子的教育,所以小孩在陕西咸阳由亲戚看着,她一年只能见孩子两三次。每次见面之后要走,孩子都会说,妈妈我跟你去那边教书不行吗,你上课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我很听话,我不会捣乱。她说自己期望并不高,但是这份工作连足够的氧气都给不了她。她说自己并没有多么崇高的理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现在真的已经萌生了退意。但是她又说,想起来冬天里校长让孩子们去砸河里的冰铺在花田里,那些孩子们只有一双布鞋,被河水溅湿了,第二天还要继续穿着来上课;还想起来她去休产假生孩子,很久之后回去由小学转到初中部教课,第一天就有一个女孩子认出她来,高兴的说,×老师,我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想起来白天我们看到那些动人的美景的时候,这位老师都冷漠的说,有什么好看的……我始终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贫穷或疲劳无休,而是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希望她留下来教书,给那些孩子普及外面的世界,完成这一高尚的职业。但单纯从一个个体的角度讲,她对这里的热情还不及我们这些匆匆过客,她痛恨这里的海拔和经她描述仿佛未开化不懂礼数的人,痛恨让她一天天老去的恶劣天气。网络上成天有一群“高尚青年”要四处做义工要实现自我价值,但是这个援藏10年的老师做了10年很有价值的事情,现在却毫无精神上的成就感。这是何等悲哀蹊跷的互换。所以这个时候我说了连我自己都失望的建议:及早退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越拖越没有放弃的决心。

    理想主义者的乌托邦这个时候碎的一塌糊涂,我也提前预见到那些未曾谋面的孩子会有多失望:又一个白白净净的汉族老师回到他们白白净净的繁荣世界了……女老师靠着卧铺黯然的说,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说过的那些话对这些孩子有没有用。我坚定的说,你要相信有用,可能不会让他马上学会一样技能明白一样道理,但你会播下一粒种子。我很相信这些微妙细小的润物细无声,甚至这么多年以后我都还在感谢很多老师在不经意间对我的鼓励。可能自己以前也算是比较敏感的孩子,老师并非刻意的遗忘或重视,都会放大几倍之后接受。女老师的黯然我很理解,在大片的贫穷落后面前,一个人显得过于渺小,就像那个蚂蚁挖坑埋大象的笑话一样,你穷尽一生都无法改变一个微小的事实。在放弃与否间,掺杂了太多的崇高与世俗的抗衡。最后女老师说,其实这次回去,就是想尝试办病退的……

    过西宁之后车窗外的景色可以说是一日n重天,丰硕的草原和牦牛、茫茫雪山、蓝的耀眼的天空和翻滚的云朵,就这样不停变幻着。每过一处格外美的景色,车上的人就长枪短炮的拍个不停,不过后来几日真的深入藏地,就有删除之前所拍的冲动了。

    美景和故事都一点点展开,我对那片土地的期盼也越发热烈起来。因为一直想来,又没什么积蓄,临行之前把各种零碎的小钱都取出来了。记得有天从一张卡里取出大学时候剩下的一点钱,走出银行吹着小风儿,有种“动老本”的感觉。但是你知道吗,那种倾尽所有去实现愿望的感觉特别好,哪怕这“所有”其实并没有多少,哪怕这“愿望”在别人看来非常之无所谓。还是那句话,疲劳或困顿,都不及违背自我的意愿可怕。或者,你连自己的意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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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了这么久终于写了壹,请等待之后的贰叁肆伍陆……